绿意盎然

杂食哦。

了见变成了幽灵

  游作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习以为常的一点点喘息,并没有惊动值班的医生。
  仅是从睡梦到惊醒的这弹指一挥间,梦里令人窒息般的画面已经破碎如碎纸机吐出的垃圾,连一点场景都串联不出来。
  藤木游作,失忆症患者。
  游作慢慢的躺下,把自己放在枕头上,手臂自然而放松的伸展过头顶,放置于床头。
  他闭上眼睛,没有什么表情。
  有冰凉的东西穿过他的手,那种感觉很奇妙,冰入骨髓。
  游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白发的少年。
  或者说,可能是个少年。
  来者年龄看起来不大,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很健康,上半个身子从床头伸出来,悬浮于床上方,脸对着他,发丝微微垂下,带来一阵阵的凉意。
  或许他还没有睡醒。
  游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慢悠悠从床头穿过来,最终学着他盘腿浮在床上,露出一个笑。
  兴许是梦吧。
  游作淡然的想,眼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科学。
  “呦少年,你叫什么?”不明存在似乎很友好的样子,根本不在意游作拒绝掉无数医生的冷脸。
  “他们说,我是藤木游作。”游作试探着伸手穿过这个人(姑且算是人吧)的身体,手看起来正常,神经元却争先恐后的传播着冻到针扎般的感觉,不是梦。
  “那么,你是什么?”
  “是幽灵哦。”幽灵先生有点小得意的挑挑眉,“怎么样,害怕了吗?”
  “哦。”
  “……”
  “真是个问题少年呢。”幽灵先生头疼的揉揉太阳穴,“那么少年你想不想找回记忆!”
  沉默
  幽灵先生:“…拜托说点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游作眼睛的聚焦一会儿在幽灵身上一会儿穿过幽灵半透明的身体看到身后的床铺,“你认识我。”
  幽灵先生对他探究的眼神视而不见,“我离开时忘记了东西,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游作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幽灵,点了点头。
  除了不说话、表情差外简直就是模范患者的游作,入院三年来第一次逃院了。
  游作面无表情的踩着拖鞋,穿着病号服坐着出租车,到了那个幽灵报出的地名。
  是一处海边,大半夜的,风平浪静,既黑暗又宁静。
  “我有一位恋人。”幽灵先生浮于海面,背对于游作,声音却顺着海风很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我们在我八岁时就认识了,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初遇,后来发生一些事情,我们分别了十年,都对对方念念不忘。”
  “后来我们重逢,相认,经过了一些事情,终于在一起了。”
  “这里偶尔会出现很美的景色,我们都喜欢它映在对方眼里的样子,我们也是在那美景下决定一起去寻找一个新的未来。”
  “只要有机会,我们都会来看海,无论那景色出现与否。”
  “我们是彼此的美景。”
       ……
  幽灵先生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述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游作第一次产生了好奇心,他想看看那所谓的美景。
  “那景象叫什么?”游作望着漆黑的海面,今晚是个下弦月,一丁点月光并不能照亮什么。
  “不告诉你。”幽灵先生藏进沙子里,又从另一处猛的冲出来,试图吓到那个穿着病号服显得格外苍白的少年。
  “这里有你要的东西吗?”游作也不强求,平静的看着幽灵左飞右飞。
  “没有呢~”幽灵先生似乎也觉得无趣,浮到游作的旁边,“我们回去吧,天快亮了。”
  游作回去后久违的睡了一个长觉,再睁眼已经是晚饭时间,护士正准备叫醒他。
  他点点头,沉默的开始进餐,余光里并没有那个喜欢讲故事的幽灵。
  白天睡得太饱,游作躺在漆黑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睡意。
  差不多是他平日里开始做噩梦的时候,幽灵先生穿过游作的身体窜了出来。
  “我们出发吧!!”
  游作颤抖着忍下寒冷,摸了摸被穿过的肚子,没说什么沉默的跑出了医院。
  这次去的地方离上次的海滩蛮近的,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游作进去,无视工作人员奇怪的眼神,坦然的穿着病号服点了幽灵狂戳的情侣套餐。
  幽灵先生先一步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在一个大盆栽后面,如果不是他带路,游作都不一定能发现。
  “我的恋人看起来蛮瘦弱的。”
  游作拆开一个汉堡,想着又要听一个晚上的故事。
  “所以我经常会夜里拉着他来这里吃个宵夜,情侣套餐是我们第一天来点的,当时的那个服务员小姑娘笑的很灿烂。”
  “不过应该是辞职了,我们对这里的味道很满意,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热狗,我们都喜欢吃热狗,我恋人做的热狗好吃的要死。”
  “可到最后也没见他胖多少,个子倒是窜得快……”
  游作已经慢慢悠悠有一口没一口的消灭了套餐,正叼着吸管消着食儿。
  幽灵先生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
  “我把他领回家的时候啊还是个小少年,本想着养养就会长大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少年。”
  游作不知为何想到医生说自己21岁,自己应该也能被高中生称为大叔了吧。
  第三个夜晚他们去了滑雪场,因为夜里不开门,他就坐在门边的长椅上,听着那位幽灵讲述他们为了赏一眼雪山日出,专门去雪山冻了一晚上,却忘记带相机,只能睁大眼睛握着手,感受那壮丽的美景。
  他说他们在日出里接吻,在雪里打滚,打了两个人的雪仗,偷偷把雪塞进另一个人的衣领……
  游作抱了抱胳膊,不知怎的有点羡慕,这位幽灵的恋人,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吧。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们在晚上去了各种地方,大到体育馆,小到医院边的一个小草丛。
  幽灵先生从说走就走的旅行,到情人节的浪漫惊喜,从惊心动魄的求婚到老夫老妻的日常。
  他们去看过流星雨,也曾费劲的潜入盛产珍珠的海域,却只为赏一眼蚌们吐水间的闪耀。
  他们在花丛里打过滚,也争吵过互扔戒指,最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深夜里偷偷去寻找,看到对方的狼狈样时哈哈大笑。
  ……
  然后在第十五天的晚上,游作知道了幽灵先生的恋人是位男性。
  在十六天的夜晚,幽灵先生在公园里讲述了两个大男孩幼稚的比谁堆的沙堡高的故事。
  游作对幽灵先生说:他失去记忆后,只记得一个名字:鸿上了见,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名字,可医生否决了他。
  幽灵先生笑的似乎特别开心,他对不再是少年的少年说:鸿上了见啊,我见过他,那可是一个死了也会不放心到爬着来见你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因为他害怕。
  之后幽灵先生便不再说话。
  第十六夜、十七夜、十八夜……
  游作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这一块儿连带着附近的县城几乎是逛了个遍,幽灵先生和他恋人的故事听了一肚子。 
  可始终没能找到幽灵先生忘记的东西。
  “你是怎么死亡的呢?”
  “哎呀,躲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亲到卡车啦~哈哈哈。”
  这一点也不好笑,游作想,不过。这样和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甚至可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幽灵在一起,也不错。
  这是第二十九个夜晚,不知道为什么太阳还在西边烧云彩,幽灵先生就已经催着他出发了。
  游作轻门熟路的翻墙出去,上了车听到幽灵先生报出的地名时觉得有些耳熟,想了想是他们第一次去的那个海滩。
  今天的海滩和之前不同,像是一副绝世名画,热烈的燃烧着。
  “我啊,有一个恋人。”幽灵先生背对着游作,火红的太阳好像烧的他也有些虚幻、发红。
  “嗯。”游作感觉喉咙有点紧,“我听你说过很多。”
  “我的恋人一级棒,虽然没什么表情还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可他是个坚强的人。”
  “他头上有一些粉色的发丝,我总喜欢揪一揪,他今年我算了算得有21岁了,可他在我眼里还是那个小少年,我也喜欢这样称呼他。”
  “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我很爱他,我不想看到他因为我的死亡而终日呆坐于医院,他应该光芒四射,享受阳光、微风”
  “我一直害怕来见你,因为这让我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
  太阳收起了张牙舞爪的光线,月光撒在海面上,那反射出来的,绝美的、刺的游作双目流泪的光路,一路从了见悬空的脚下,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游作。”了见眨了眨幽灵没有温度的眼眶,“如果要说我忘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我忘记了你了。”
  “我忘了跟你好好道别了。”
  “不…”游作抠着脸,声音溢满了绝望,“不,了见…不…”
  呜咽声淹没在涛声里,游作拼命的擦着泪水,却还是在星辰大道的光下刺激的眼泪横流。
  了见动了动嘴唇,却只是笑了笑,消失在了星辰大道中。
  那绝美的景色前啊,有一个别人的少年跪在地上哽咽着,像是要呕出灵魂。
  “我也…呜我也爱你…”
  几年以后,世上出现了这样一位旅行家,他不去什么世界著名的景点,只是一年又一年重复的去固定的地方,拍出不一样的美丽,如果一些情侣愿意按照他说的去做的话,他也不介意给他们拍上几张。
  他的要求常常非常浪漫,去花丛里打闹、在流星雨下接吻、在雪山看一场日出……
  他的作品常年获奖,他本人却常常形单影只,也不多话,非常沉稳的样子。
  人们说他非常浪漫,每年都潜到常人难以忍受的深海,就为看一看深海蚌群一张一合,蚌珠闪耀的美丽。
  人们说他非常随性,经常买一对精美的戒指,随手撒在路过的草丛里,并没有去寻找。
  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非常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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